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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读|我永远朝着故乡生长

0次浏览     发布时间:2025-04-02 23:15:00    


每一天,都过得慢。


每一年,却过得快。眨眼间,又快过年了。


对于自小生活在农村的我来说,自从跨过四十岁的门槛,只要是节假日都会给住在市里的弟弟打电话,约他和我一块回农村看望父母。村里的人都说我们孝顺,老想着父母,经常隔三差五地回老家看望父母。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里有我的根,牵着我的魂。



冬至那天,我又和弟弟相约着回老家。还没进村庄,我就闻到了烟火的气息,淡淡的、糊糊的,还夹杂着甜甜的、香香的饭菜的味道。正是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与隐隐的雾霭汇合交融,村庄的轮廓模糊成晕染过的水彩画。我们的车子行驶在乡间平坦的柏油路上,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和愉悦感从我心底里喷薄而出。回到这儿,那些平日里工作中的许多无奈和人情的冷漠一下子烟消云散,心情无比美妙。


我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,睁大眼睛,贪婪地看着车窗外面的村庄。虽然冬已至深,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一幅静谧典雅又生机勃勃的乡村图景:干净整洁的村道、造型新颖的小院房屋、现代的养殖大棚、紧紧相连的蔬菜大棚。一村一景,古色古香的圆木围栏里,隔一段都有一个小公园,或是一个小型健身广场,里面设置了健身器材、休闲长椅。鸟儿轻盈地飞翔,时而高歌,时而低语,悠闲自由。远处零星几户人家的烟囱里,冒出的炊烟悠然地飘向高高的天空,和白云融到了一起,仿佛要挽住夕阳的浅笑。



每次走近老家,看着自家屋顶上那缕牵魂的炊烟,都有一种冲动:退休后,卖掉城里的房子,在这里建个工作室,远离城市的喧嚣,安安静静地写作,全身心地投入创作中。累了在田野里散散步,到园子里侍弄一会儿瓜果蔬菜。看日出日落,赏月望星空,览山野四时美景。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早在2000年前,陶渊明就把田园生活写进诗句里,难怪古代那么多文人墨客留恋隐居生活,种田、喂鸡、纺织,把村庄作为心灵栖息地、梦中的乌托邦。


推开院门的刹那,月色仿若一位悄然而至的访客,也随着我一同迈进了院子。橘黄的灯光下,七十多岁的母亲早已为我们姐弟备好了饭菜。腾腾的水汽裹挟着熟悉而又令人馋涎的饭香,氤氲[yīn yūn]了整个屋子。母亲欢喜地接过我们带回来的大包小包,嘱咐洗洗手就开饭。我和弟弟脱去棉袄,洗完手,扶着父亲一起围坐在圆桌边吃饭。久违的拼三鲜,难以忘怀的凉拌油泼咸菜丝,还有萝卜馅蒸饺,更让人流口水……吃着饭,和父母聊着家常。父亲比以前更精神了,红光满面的。母亲诉说着村里的变化:大部分人家的地都承包给合作社和农业公司;张家的二儿子辞掉了城里的工作,开了畜牧业公司。详细述说了李家女婿推销一种新型的取暖设备,村里好多人家都安装上了太阳能光伏板,只要接上这种取暖设备,家里就暖了,又干净又暖和。母亲还感叹地说,庄稼人以后再也不用烧柴火了。


听着母亲的话,我的思绪回到儿时的村庄,那个炊烟袅袅的村庄。



那时候,村庄里住满了人家,整个村庄是一幅未经雕琢的自然画卷。清晨人们在鸡鸣狗吠声中苏醒,袅袅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中升腾而起。主妇们在简陋的厨房里忙碌起来,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地燃烧着,锅碗瓢盆乒乒乓乓地碰撞着,屋子里水汽弥漫,烟雾缭绕。


田野里,男人们扛着农具,迎着朝阳走向那片充满希望的土地。他们弯着腰,精心侍弄庄稼,汗水洒落在熟悉的土地里。我们一帮小孩子也会在田间地头帮忙,春种时看水畦,夏锄时给劳作的大人送水,秋收时捡拾遗落的谷穗。虽然劳累,却也充满了乐趣。


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土路,晴天时尘土飞扬,雨天则变得泥泞不堪。小孩子们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,个子小,只能在大杠下面用力蹬着,清脆的车铃声在乡村的小道上回荡。


傍晚时分,大人们扛着农具归来了。我背着书包,跟随着一群暮归的羊群回村。牧羊人的吆喝声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,在空中回荡。我远远地望见我家门口那棵老榆树的树梢间,袅袅炊烟在青瓦屋顶升起,随风飞扬、缥缈,有着一种悠然的美丽与风情。小小的我竟然有种置身仙境的自在感……那淡淡的炊烟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召唤。我的内心深处会瞬间涌起无限的幸福感和归属感,于是便欢呼着,跳跃着,蹦蹦跶跶地朝着家的方向飞奔。空气里飘荡着炒菜炝锅的香味。回家看到,那大铝锅里热腾腾的南瓜小米粥,大铁锅里白菜炖粉条,这便是我们家的晚饭。吃着热乎乎的菜,喝碗热腾腾的粥,那是一种多么熨帖和温暖的感觉啊!



那时候与炊烟为伴的大都是母亲,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母亲操劳。我八九岁,但那时八九岁的孩子已经能做许多事情了。喂鸡、喂猪、拔猪草,看弟弟,扫地、倒垃圾;母亲做饭时,我先将灶膛里的草灰掏出来,装在簸箕里,倒进猪圈里。回来时,顺带着抱回一大捆柴火。母亲生火的间隙,我就刷锅,往锅里添水。待水烧开了,我就飞快地给母亲铺笼布子,等母亲把馒头放锅里盖上锅盖蒸。我就专心地往灶膛里添柴火,开心地给母亲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。我很喜欢干这个活,看着炊烟从灶膛里生出,拉起风箱,烟从灶膛里顺着墙上的烟道爬走,然后我和弟弟就跑到院里,看着炊烟从黄泥土块垒砌的烟囱里冒出,在湛蓝的天空里盘旋。没有风,世界寂静,那些柴烟成柱状,直直的一束,向着高空升腾,一直升到高高的天空,这才慢慢地散了,淡了,化作絮状,和高处的白云融到了一起。我仰头痴望着那些白烟,会产生许多联想:它们最后究竟去了哪里?化作清风还是白云?高空那么高,它们越走越远,心里会不会留恋最初出发的地方?特别渴望长大后像炊烟一样自由地飘向远方……


晚饭后,母亲并不在意是否关好家门,便拉着我去邻居大婶家串门。大婶一家围坐在火炉旁,昏黄的煤油灯在黑暗中摇曳着,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。女人们一边飞针走线地做着针线活,一边唠着张家长李家短的琐事。千层底在她们的手中欢快地舞动着,灯花上那一缕缭绕的黑烟,仿佛也乐意配合着这温馨的氛围。邻居大婶有时会端来一簸箕炒瓜子或者炒花生让我们解馋。记忆中最难忘的是大婶炒制的一种混合米,现在想来,仍不禁令人垂涎欲滴。麻籽、燕麦用盐水浸泡后,再与炒熟的糜子、高粱米混合搅拌。麻籽粒和燕麦本身都含有油性,吃在嘴里,淡淡的油香与其他米粒的甜味巧妙融合,香得人舍不得下咽。但大多数时候,邻居家并不会拿出这么美味的炒货招待我们。所以,我没待一会儿就吵着要回家。这时,大婶就会讲些鬼故事来吓唬我。以至于在回家的路上,我总是心惊胆战,左顾右盼,急匆匆地走在母亲前面,生怕大婶故事里那个恐怖的女鬼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猛地窜出来。我脚步踉跄,高一脚低一脚地朝着自家奔去,直到看见清冷的月光下,自家的烟囱,才放缓了脚步,惊慌失措的心才似乎得到了些许慰藉。


乡村的夜晚,静谧而安然。几声犬吠划破夜空,羊羔偶尔的“咩咩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回荡,也许是饿了,也许想起白天发生的什么。树上不时传来麻雀叽叽喳喳声,像是在诉说着白天的趣事。



这些场景,如同电影的回放片段,多年来一直在我的脑海里不断重现。月亮像是被那若即若离的炊烟轻轻托举着,缓缓升高,最终被几朵白云温柔地揽入怀中。月光像是涓涓细流,从那几朵白云间缓缓流下,它流过屋脊,淌过屋后的田野,越过那口幽深而神秘的老井,静静地淌过我的整个童年。


如今,乡下许多人家都已用上了煤气灶、电磁炉,现在又要上“太阳能光伏板”既可以供暖还可以做饭,晴天几乎可以实现零费用取暖做饭。从脱贫攻坚到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,村里的一切正在悄悄地发生着改变,村里人的生活也在岁月里变迁。


尽管近几年里,村里的人去城里买房的越来越多了。孩子在城里上学,很多人住进城里,村子里的住户越来越少。但随着美丽乡村的建设,城乡一体化,不少年轻人又从城里回到自己土生土长的土地上创业,参与家乡建设。乡村不再是被遗忘的角落,就像一块被打磨的璞玉,越来越宜居宜业。


我走到院子中,漫步在太阳能灯下,追寻着那份远去的记忆。记忆里那袅袅的炊烟,从心中升起,弥漫开来,慰藉着自己依然纯净朴实的心灵。


不管是过去,现在,还是将来,不管有没有炊烟升腾,村庄永远是我心中那份深深眷恋,是我的精神家园,它是我的根,牵着我的魂。



来源:鄂尔多斯文艺(作者:张彩霞)
编辑:李由
校对:郭娜 杨晶宇(实习生)
审核:杨阳
终审:田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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